巴西往事 – 卢克文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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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闲言碎语

  阿德里亚诺

 

1982年2月17日,阿德里亚诺出生在巴西里约热内卢北部的贫民窟维拉克鲁塞罗。

 

维拉克鲁塞罗是一座依山而建的贫民窟,大约有6万人住在这里。至今这里还是里约治安最糟糕的区域,白天还能零零散散见到几个警察,天擦擦黑时,警察们掉头就走,黑帮分子此时就会手提AK从阴影里走出来,全面接管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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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维拉克鲁塞罗

 

巴西环球电视台曾来这里采访当地居民治安有多乱,一位大妈面对电视镜头正在痛述抢劫有多么频繁,旁边一名黑瘦少年突然蹿出来,当着摄影机的面,伸手一把扯下她脖子上的金项链飞奔而去,只留下电视台记者跟大妈一脸懵逼,面面相觑。

 

这种肆无忌惮当街随机抢劫的场景,在一九九五到二零零六年的中国广东其实也随处可见,2003年时,我曾亲眼见到东莞塘厦花园街好几起赤裸裸光天化日当街抢劫,这是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在经济升级时常见的混乱景象,广东在2006年之后这种景象渐渐杜绝,但拉美国家好像就一直逗留在这个阶段,没有再往前跨过这一步。

 

环球电视台有一位著名记者,名叫蒂姆.洛佩斯,以报道毒品犯罪闻名全国,2002年6月2日,阿德里亚诺20岁时,洛佩斯来到维克拉鲁塞罗采访,收集纪录片素材,当天他携带隐蔽摄像机参加了当地毒贩集团举办的一个掺杂毒品和性交易舞会,结果被毒贩集团发现,10名毒贩抓住了他,当地贩毒集团老大埃利亚斯说要和他“好好算算旧账”,亲自上前将洛佩斯活活打死,随后毒贩们将洛佩斯尸首肢解,再放火烧成焦炭,扔到一个毒贩们叫做“微波”的常用投尸洞穴,第二天巴西警方出动1000名警员和情报人员,在逮住两名贩毒集团马仔后,并通过DNA验证,才确定洛佩斯被肢解后抛尸在这里。

 

2010年,即将举办奥运会和世界杯的里约热内卢决定对贫民窟贩毒势力进行清剿,几家犯罪团伙的老巢主要就集中在维克拉鲁塞罗,双方从11月21日到25日在街头发生激烈枪战,1.75万名警察加入清剿,精英部队开着装甲车跟毒贩火拼,全城枪炮声不绝于耳,最后共焚毁了37辆汽车,击毙了30名毒贩,抓获188人。

 

1992年,阿德里亚诺10岁时,和父亲正走在贫民窟小街上,突然枪声响起,他爸身中三颗流弹,头破血流倒在地上,虽然被救了回来,但一块弹片永久留在了他爸的头颅里。

 

阿德里亚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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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贫民窟的孩子们在生下来后,上帝会发给他们一份统一的人生剧本:他们很难受到良好教育,每天看着身边有人提着冲锋枪在巷子里恶狠狠地走来走去,这些人会吸食奇怪的东西(50%吸毒率),吸完后会滥交、朝天开枪,如果能成功活到十五岁,这时候一般就不读书了,主要给毒贩们打打下手,负责望风、跑腿,或者到毒品流水线上干点包装一类的活,这些人大部分会死在街头枪战或者循环往返监狱,运气最好的同类会在亲手杀掉100-2000个竞争对手后,满手血腥混成本土大毒枭,成为新一代控制贫民窟的大佬。

 

当然也有一条巴西少年独有的摆脱贫民窟的上升之路,就是踢足球。

 

阿德里亚诺特别会踢球,16岁他开始为本土弗拉门戈队效力,17岁时在巴西青年队夺得世界青年锦标赛冠军,18岁就成为主力,在弗拉门戈队时,阿德里亚诺一年薪水才4200美元,勉强饿不死,2001年去意大利踢球,年薪涨到6.75万美元,混到中产水平,由于当时的国际米兰高手如云,他在那里呆了半年很少上场,2002年1月被租借到佛罗伦萨,5月国际米兰以1300万欧元将他一半所有权给了帕尔马,帕尔马拥有他两个赛季的使用权,两个赛季他一共打进23球,2004年1月国际米兰一看这小伙子值得培养,以2700万欧元的价格换了回来,当赛季他就为球队攻入16球,成为队内第一射手,当年夏天的美洲杯,他6场比赛打入7球,带领巴西二队战胜阿根廷,2005年火力全开,半决赛进了德国两球,决赛对阿根廷再进两球,夺得联合会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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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米兰体育报》记者里加利认为他将来会成为世界球王,队友科尔多巴夸他是“大罗跟伊布的合体”,2006年曼联提议用2000万英镑加C罗换阿德里亚诺,都被国际米兰老板莫拉蒂拒绝了。

 

阿德里亚诺迎来了人生的巅峰时刻,那时他周薪8万欧元(约60万人民币),被巴西人民视为罗纳尔多的接班人,2004年维拉克鲁塞罗贫民窟家家户户把他的照片跟耶稣放在一起,家里的大人都教育自家小孩:

 

将来要跟阿德里亚诺一样争气啊!

 

只争气了两年。

 

阿德里亚诺没有受过良好教育,没有建立一个完整的人生观,一直靠他爸在他身边指导人生,结果他爸2004年夏天因心脏病去世,阿德从此颓了,天天在夜店喝得烂醉,全靠天赋支撑又红了两年,很快就被酒精打垮,挺着个啤酒肚上了不场。

 

而且,他很快又跟维拉克鲁塞罗贫民窟的猪朋狗友们混在了一起。

 

2006年德国世界杯前两天,24岁的阿德又在里约的夜店跟这些人鬼混,这些人都是在贫民窟一起长大的发小,大多数长大后都按照巴西上帝的剧本混进了毒贩组织,大多在“红色司令部”上班,过来蹭酒局也只会蹭蹭酒吹吹牛,再顺便看能不能勾搭一些妹子,其中还有几个从监狱里逃出来的犯人,等阿德一离开,警察马上封锁了现场,清点派对人数,一名阿德的朋友这时企图逃走,被警察一枪打死。

 

2006年下半年开始,不知道自我管理的阿德状态迅速下滑,10月国际米兰让他放假自省,结果他还是天天泡在夜店里,国际米兰非常失望,从此放弃了他,将他租借到巴西球队圣保罗,这年是阿德人生的转折点,从此他一路下坠,2009年已经肥头大耳的阿德又回到了母队弗拉门戈,他在这里回光返照了一小段时间,得以重回意甲,不过他很快肥到已经自暴自弃,2010年他拍了一张照片,在照片比出C和V两个字母,这是毒贩集团红色司令部的标志,说明阿德还在跟贫民窟毒贩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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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甲罗马呆了7个月,他刚回到里约,就有一名女子不明不白被人开枪打死在他车上,这件案子到现在都没有结清,不知道是不是他开的枪,在巴西科林蒂安队他连训练都不参加,很快被解约,从此没有球队愿意收留他,2016年他沦落到跟美国第四级联赛迈阿密联队签约,年薪只有一万美元,还只呆了4个月就被赶出球队。

 

阿德在巴拉达蒂茹卡的富人区里有一套房,在他出生的贫民窟维拉克鲁塞罗也有自己的家,但他现在绝大多数时间都跟红色司令部的毒贩们混在一起,他还欠了一屁股债,不修边幅,在花花世界兜了一圈,他又回到了维拉克鲁塞罗,放下曾经开挂的剧本,拾起了每一个巴西平凡贫民窟子弟的命运。

 

最近,阿德里亚诺在网上发晒出一张近照,曾经的罗纳尔多接班人,看起来混得越来越像一个贫民窟的专业毒贩。

 

维拉克鲁塞罗各个家庭都早已经将他的画像从耶稣像旁边撤掉,在教育自己的子女时,他们现在会说:

 

将来千万不要跟阿德里亚诺一样啊!

 

 

  格兰德岛

 

现在控制维拉克鲁塞罗贫民窟,并让阿德里亚诺从世界顶级球员成功转职成毒贩马仔的组织,就是前文所说的红色司令部。

 

红色司令部是巴西历史悠久的黑帮组织,也是巴西监狱的两大特产之一。

 

1964年,巴西爆发了军人政变,迎来了长达20年的军事独裁,这起政变还获得了美国的支持,因此进展十分顺利,政变后,1968年政府通过《国家安全法》,把看不顺眼的亲近社会主义者,或者其他知识分子一网打尽,通通关在里约州的格兰德岛上。

 

这所监狱建于1903年,非常大,也是巴西最恐怖的一座监狱,号称巴西“邪恶融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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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岛监狱

刚刚新来的囚犯,进去就是一顿毒打,打得你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敢不服管教,狱警有花样翻新的酷刑招待你,还能保证次次不重样,每次都有新鲜感,原先里面关的都是巴西最穷凶恶极的杀人犯、强奸犯、抢劫犯,这些人脾气冲得很,吃饭时你瞅他一眼他就当众威胁要砍死你。

 

狱警甚至会把新进去的小鲜肉男性当作卖淫工具,轮流给出得起钱的重刑犯鸡奸,这些小鲜肉最后会分配给某个重刑犯,一直负责伺候他们,囚犯们形成了严森的等级系统,反正巴西没有死刑,恶徒们会动不动对不听话的其他囚犯殴打、谋杀,而狱警有时甚至会主动参予。

 

这种弱肉强食的情况本来会一直延续到今天,直到军政府从1968年以政治犯的名义抓了一大批知识分子进来,改变了这座监狱的风格(可怕的知识分子)。

 

这些知识分子的到来让原来那群土包子囚犯开了眼界,他们一进监狱就很忙,居然每天按时读书(拯救自我),给其他狱友上文化课(拯救他人),其他狱友恶狠狠威胁他们时,他们会毫不惧色集体予以还击,平时会集体探讨问题,一旦产生决议,就一定执行到底,这些人虽然不动手,只动口,但做事特别有组织、有效率、有结果,精神层面看起来比原先的那帮老土囚犯要高好几个档次,讲究以德服人,他们的出现,引起了狱中几位重刑犯话事人的兴趣。

 

这些监狱里的话事人,分别是“元帅”伦格鲁贝尔、“教授”威廉、“梯子”卡洛斯、“胖子”罗伯特、“牧师”格雷格里奥、“巴西陆小凤”胡子乔(这个外号是我取的),以及没有外号的奥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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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威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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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子”卡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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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子”罗伯特

知识分子好说话,两方人马很快就混熟了,互相交流了新旧势力的囚犯管理经验,并且成为了好朋友,在巴西最恐怖的监狱一起搞得风声水起,大家再也不砍人了,也不去欺负刚进来的小鲜肉,他们会带着囚犯每天按时读书,一起闹集体绝食通过媒体对监狱施加压力,最后终于换来了生活质量的改善。

 

闹绝食产生的良好效果让原先的野蛮狱友们不由得自惭形秽,俺们成天就只知道打打杀杀,原来在监狱还可以这样玩的,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这伙恶徒被深深感染到了,数年后一个接一个拜倒在他们的牛仔裤下,这群知识分子便趁机扩大团队,分享知识,吸收了一大批狱中成员,大家也不砍人了,每天读书读得热火朝天。

 

其经典帮内读物有:《越南游击战内幕》、《切格瓦拉论游击战》、《袖珍版城市游击战手册》等等,要是你去巴西监狱参观,看到犯人们正捧着这些游击战的书籍在苦读,毫无疑问,那一定是勤奋上进的红色司令部成员了。

 

好端端一个邪恶融炉,恐怖监狱,硬生生被这些知识分子玩成了风清气正的读书分享会(格兰德监狱:我不要面子的吗?)。

 

最后人越来越多,监狱里被政治犯带头形成了一个革命组织,事实上统治了这座监狱,他们给这个组织取名叫“红色长枪党”,还很严肃地搞了个帮派Brand Slogan:和平、正义与自由。

 

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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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师”格雷格里奥

 

红色长枪党是一群有理想的人,为了发展组织,在监狱外的骨干成员开始想办法搞钱,他们最早来钱的方法,是偷偷走私大麻。开始搞钱的方法还算正常,后面越来越猛。

 

美国在支持巴西军政府政变后好些年后,看着抓了这么多文化人,感觉有点对不起自己灯塔国的光辉形象,对巴西说放了吧,要不我这老脸没地方搁了,军政府听令,1978年,将监狱里的政治犯陆续放了出去。

 

“元帅”、“教授”、“梯子”、“胖子”、“牧师”、胡子乔、奥兰多等一干老话事人不是政治犯,没有特赦身份,纷纷表示不服,1980年,“元帅”跟“教授”带头组织越狱,最后“教授”威廉、“胖子”罗伯特、胡子乔三人成功越狱。

 

三大魔头终于离开了格兰德岛,他们将在后面的日子里,将巴西闹得天翻地覆。

 

 

  红色司令部

 

越狱成功后,“教授”、“胖子”、胡子乔三人决定继续发展红色长枪党,为了发展组织,开始分头搞钱。

 

“教授”跟胡子乔两人负责抢银行(好猛),“胖子”罗伯特则负责发展大麻网络。

 

罗伯特的大麻批发本来只是赚点小钱,后来通过中间人介绍,认识了哥伦比亚牛得一比的贩毒集团“人民武装力量革命军”,找到了新货源,专从哥伦比亚进口可卡因卖到巴西,生意越做越红火。

 

但“教授”跟胡子乔明显找错了创业方向。

 

自古以来,抢银行都是成本最低、猛人汇萃的创业项目,可惜就是成功率太低。

 

胡子乔很快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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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陆小凤胡子乔

 

胡子乔全名叫乔.萨尔达哈,这哥们留着两撇性感的大胡子,江湖人称“巴西版陆小凤”(这句话是我胡诌的),简称胡子乔,1981年4月3日,胡子乔去抢劫银行时,同警方发生枪战,误杀了多名平民,逃跑后警察发动地毯式搜索,最后400个警察将胡子乔包围在戈韦纳多岛上的一座公寓里,双方对射2000多发,胡子乔一边用冲锋枪扫射一边高喊:

 

“老子是红色长枪党的,干你娘的,有种来抓我啊。”

 

胡子乔气势很盛,当时有一个警察跪地救饶,求胡子乔放他一条生路,被电视画面拍到,胡子乔以一敌四百的枪战场面又被新闻栏目反复播放,乔哥无比勇猛,当场枪杀了3名警察,击伤4名,尽管他最后被警方击毙,但死后遗容双手叉腰,面带嘲讽,死都死这么酷,一下子让无数年轻人对他产生崇拜之情。

 

第二天的新闻报纸上,没有仔细核对信息的媒体将“红色长枪党”写错成“红色司令部”(Comando Vermelho),这次品牌营销事件让红色司令部声威大震,长枪党干脆将错就错,以后正式采用了这个名称,并简称为CV(阿德里亚诺比出C和V就是代表他是红色司令部的人了)。

 

胡子乔战死在公寓的时候,“教授”威廉在电视里默默看完了直播,从那一刻,他也清醒过来,意识到抢银行效率太低,风险太高,还是贩毒来钱最快,从此红色司令部的成员们就都去从事贩毒这项有前途多了的事业,由于赚得太容易,贩着贩着,竟然贩上瘾了,成员们个个贩成了职业毒贩,红色司令部便成为了巴西当时最大的毒枭组织。

 

大家早就忘了最初时在监狱里“拯救国家、重回自由”的政治抱负,一下子从革命组织,变成了毒犯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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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里的CV标志,说明这里是红色司令部的地盘

 

“胖子”罗伯特的毒品生意越做越大,富得都买得起直升飞机,1985年,罗伯特乘坐直升机和已经出狱的“牧师”格雷格里奥联手将“梯子”从格兰德岛监狱成功救了出来,“梯子”卡洛斯1986年又被抓回格兰德岛监狱,罗伯特对卡洛斯感情深厚,1987年他还想用直升飞机去救人,结果监狱这次做好了准备,将直升机击落,“胖子”罗伯特坠亡。

 

“梯子”卡洛斯在监狱服刑完,2004年出狱后不久在街头被人乱枪打死。

 

“牧师”格雷格里奥救出“梯子”后,又被警方抓回监狱,他在狱里潜心研究宗教,2001年出狱后在车中被乱枪打死(你们还是别出狱了,监狱比外面安全多了)。

 

“元帅”伦格鲁贝尔屡次越狱屡次被抓回,1992年死于糖尿病。

 

没有外号的奥兰多,1994年在里约热内卢被人暗杀,暗杀他的那个人,最后创立另一大黑帮“首都第三司令部”。

 

开创了巴西黑帮历史的红色司令部一代目纷纷凋落,只有“教授”威廉还活到了现在,他还写了本回忆录,你猜对了,这篇文章关于红色司令部的故事,就是来自于他的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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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威廉教授

 

他十分后悔创立了红色司令部(后面都简称CV),现在还在帮政府出谋划策怎么处理这尾大不掉的烂摊子。

 

不过现在,“教授”先生,政府最头疼的已经不是红色司令部了,现在最让巴西政府头疼的,是首都第一司令部。

 

 

  首都第一司令部

 

风头超越红色司令部的黑帮组织,同样出自监狱,是巴西监狱的第二大特产,名叫首都第一司令部(巴西黑帮的名字,都有点中国文革时武斗组织的味道)

 

1992年10月2日下午1点半,在圣保罗市陶巴特的卡兰迪鲁监狱(Carandiru)正在进行一场足球比赛,囚犯们都是粗人,踢起球来难免动作有点大,踢着踢着就压不住气火,两边开始斗殴,接着变成全狱混战,监狱赶紧呼叫军队支援,下午两点半,军队赶到,指挥官吉马良斯(Guimaraes)二话不说,下令无差别开火,很快就演变成一场大屠杀,一共111名犯人被枪杀,36名犯人受伤,卡兰迪鲁监狱一时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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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马良斯

 

世界各国纷纷指责巴西军方行事残忍,以及9平米的牢房塞下30-40人的恶劣环境,卡兰迪鲁监狱就开始向其他监狱或看守所转移犯人,而下令屠杀犯人的吉马良斯先被判632年徒刑,但上诉后获得赦免,在2006年9月10日,他在家被报复性暗杀,一枪击中腹部身亡。

 

杀手在他家墙上留下一行字:“在这里做的,在这里还。”

 

1993年8月,8名狠毒重犯从卡兰迪鲁监狱转移到130公里外的内地小城Piranhao看守所,创建了一支球队,因为这8个人是从圣保罗监狱调来的,看守所的其他人就管他们叫“首都来的”,给球队取名字时,8个人干脆就把球队叫做“首都第一司令部”(Primeiro Comandoda Capital,后面统一使用其简称PCC)。

 

PCC成员在看守所回忆了大屠杀的各自遭遇,小个子前锋塞西尼亚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滔滔不决地讲了一晚上,最后大家决定团结起来建立一个组织抱团取暖,组织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决定在看守所犯人内部夺权,打出声威,当时看守所的主要势力是本地人建立的“凯皮拉司令部”(凯皮拉是庄稼汉的意思),也是一只足球队,PCC便邀请他们来进行一场足球比赛,8月31日,早有准备的PCC成员在比赛时突然袭击凯皮拉成员,将“凯皮拉司令部”老大老二的人头砍了下来,老大的头被拿去当球踢,老二的头被挂在木杆子上---1876年,巴西废除了死刑,这些人本来就要在监狱里呆一辈子的,再杀几个人还是坐一辈子牢,没什么区别,所以能做到对凯皮拉司令部杀人不眨眼。

 

那时候巴西黑帮还不流行这么狠毒的杀人手段,整个看守所的犯人都被他们镇住了,PCC当即号召犯人们团结起来,抱团取暖,避免屠杀,对抗监狱不平等待遇,其他犯人听到大屠杀的惨剧,深受感染(也怕被这些亡命之徒砍头),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这个组织,并且在心目中一起将卡兰迪鲁监狱默认为心灵之地。

 

PCC前期主要领导人是塞西尼亚和热雷昂,但两人很快退出了历史舞台,主要势力以创始元老凯撒、马克西奥为主,还吸收了干过抢银行和绑架大案的凶徒安布罗斯和马卡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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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撒

 

PCC后面最高话事人夺权战,主要在他四人手中展开。

 

这个帮派很有互联网思维,我们中国好些年才开始搞共享单车,PCC从建立开始就搞起了共享武器,凡是要加入PCC的,每个月都要交会费,监狱内的成员是每个月25美元,监狱外能正常上班的成员是每个月250美元,PCC用收来的会费购买大批武器,再建立了各个军火库,交过钱的“会员福利”是可以到其中任意一个军火库挑选武器,“干完活”(报私仇、抢银行、黑帮火拼)就可以把武器还回给军火库。

 

这个制度还不收押金,没有排队退押金的烦恼,比共享单车还先进,一下子吸引了一大波黑帮有志青年加入,其他贫民窟子弟为了自保,“随时能拿到武器”,也只能选择加入PCC,短短几年内PCC迅速壮大,很快超过CV成长为巴西第一大黑帮。(真是制度决定效率)

 

因为市场定位准确,加上他们出钱请律师到各个监狱给PCC做宣传,囚犯们纷纷加入PCC以寻求保护,7年后,PCC成为了一家可怕的遍及整个巴西22个州的大黑帮,巴西大部分监狱内部的毒品和走私交易都归他们管(剩下的基本归CV管),连监狱里的小卖部都是他们的。他们主要盘踞在有2000万人口的圣保罗市,和控制里约热内卢的CV分庭抗礼。

 

PCC还控制着巴西跟玻利维亚、巴拉圭、哥伦比亚至少一半的毒品线路,另参予绑架、色情服务、敲诈勒索等等一切你想得到的犯罪行为,PPC的成员在面对巴西记者采访时端着冲锋枪曾得意洋洋地说:

 

除了强奸,我们什么都干!(帮内严禁强奸)

 

搞笑的是,PCC发展如此迅速,四大话事人却一直还呆在监狱里,他们是用什么办法控制庞大的犯罪集团的呢?

 

用手机。

 

如何把手机偷带进监狱,在巴西黑帮里,是一门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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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巴特卡兰迪鲁监狱(现已铲平,另建成图书馆)

 

最常见的手法是律师或者其他探监的人挟带手机,通常会把手机塞进空心的假肢,或者把手机粘在头上,再戴上假发,2009年5月,一个小男孩企图将装有14部手机的玩具直升机飞停到Venceslau监狱的院子里,被狱警发现活捉,小男孩说有人出1万雷亚尔让他这么干,狱警都不敢多问就把他放了,因为这所监狱里关着很多PCC的头目。

 

为了偷运手机,PCC狱外成员甚至尝试过将手机放在信鸽的腿上飞进监狱,不过这种创意方案的成功率太低,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直接拿钱砸,只要拿800-2000雷亚尔贿赂狱警(官方指导价,童叟无欺),狱警就会帮你偷带手机进去,没交过保护费的囚犯如果被搜出手机,狱警会悄悄在监狱里转手卖给其他人,干起了闲鱼二手营生。

 

狱警们生意红火,他们不仅偷卖手机,还偷卖电话卡,做的是长期复购商业生态,平时推着车给犯人们递东西时,会压低嗓子推销:成人杂志要不?手机要不?电话卡要不?诶大哥你腿收一下,让让啊。

 

一旦拿到手机,PCC成员就要开始上班了,要么指导狱外毒品运输,要么直接查电话簿开始敲诈,敲诈流程十分高效:“喂,卡卡吗?哦,罗纳尔多啊,是这样的啊肥罗,有个小事麻烦你一下,我是PCC的,我知道你家娃在哪个学校上学,不给钱,就绑走,给600雷亚尔就行,跟肥罗你这么熟,打个八折......”

 

每次电话敲诈一句废话都没有,比台湾电信兜来兜去的诈骗方式有效率多了。

 

可老在这块区域打敲诈和组织贩毒的电话,警方肯定是会来监听的,囚犯们就暗地里办起了学习班,专门请有文化的囚犯教授法语,用法语暗号讲电话,发短信也用暗号,等警方破译出来时,毒品交易早就结束了。

 

PCC不仅能让警方监听不到他们,他们还想方设想去监听警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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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西旅游见到这枚太极徽标要小心,这是PCC的标志

 

2008年,PCC打听到这世上有一套“卫士”监听系统,这套系统能同时监听一千多通电话,巴西联邦警察就在使用这套系统,32万美元一套,美国迈阿密有卖,PCC想打造一个情报机构,专门反监听高级警官跟政府高层,希望从他们的电话里找到政府要员或高级警官有几个私生子,外面有多少情人、收过多少黑钱之类,以便要挟控制政府跟警员,从而控制整个巴西,PCC马上塞钱给律师,叫他去迈阿密批发几套回来,有多少买多少,可惜消息泄露,律师在登机前被巴西警方逮捕。要不然到今天,巴西政坛跟警方可能早被PCC全盘反控制了。

 

监狱里乱成这个样子,监狱负责人难道不管吗?

 

一说起这个,监狱头头都快要哭了,你们是没见过他们在监狱里的武器库,比我们管理人员火力猛十倍,管他们?他们不闹事就谢天谢地了。

 

监狱管理方和PCC、CV高层早就达成了一种默契,只要PCC和CV保证不在监狱闹事,再给我们狱警多塞点钱,就当我们眼瞎了,想要什么给什么,要酒给酒,要烟给烟,手机、毒品、妹纸,你们想要什么都给送进来,只求你们不闹事,你们就一直假装坐牢,我们就一直假装看着你们,大家相安无事,一起HAPPY。

 

岂不美哉?

 

PCC发展了7年后,羽翼渐丰,在巴西境内向除了CV以外的其他黑帮全面开火抢地盘,2000年从监狱杀到街头,到处都是谋杀案,巴西政府本来意图强攻卡兰迪鲁监狱,但发现PCC手里头重武器、手榴弹一堆,冲进去交战双方会演变成一场大屠杀,便搞了场偷袭,2001年2月,突然拘禁了10名PCC高层调往其它监狱以分化PCC力量。

 

PCC一看麻烦了,警方要搞我们了,赶紧将四大话事人之一,绰号“影子”的安布罗斯推选出来,让他带领大家跟警方拼了。

 

安布罗斯一上任就决定搞票大的,2月18日用手机遥控指挥圣保罗29所监狱暴动,要求政府释放PCC高层,并趁乱铲除异己,干掉其他抢毒品生意的黑帮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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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布罗斯

 

那天刚好是周末,探监的人特别多,暴乱发生后,PCC趁机干掉了13名敌对帮派的囚犯,并将8000名探监家属和数十名狱警劫为人质,作为成天贩毒打劫的黑帮,他们居然还在监狱的操场上写上“爱、自由与和平”(真是够了),并集体站上屋顶摇旗呐喊,人质们作为探监家属,也愿意站在他们这边要求政府改善生存环境。

 

在和军方对峙25个小时后,安布罗斯才要求PCC全体囚犯投降,释放所有人质并交出武器,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国际媒体的高度关注,PCC名声大振,圣保罗州几乎所有囚犯都加入了PCC,从此圣保罗监狱的控制权正式落到了PCC手里。

 

2001年的CV正处于最强盛的时期,安布罗斯领导完暴乱后,赶紧找CV联盟,要一起平分天下,他们以切.格瓦拉做为精神支柱,制定了16条帮规,搞笑的是,这些帮规主要是讲团结友爱、维护自由、拯救民众,还要求建立世界大家庭(大概以为自己是慈善组织吧),更要跟CV成员打成一片,同气连枝,一起称霸巴西!

 

 

  混战

 

安布罗斯并没有完成他称霸巴西的伟业。

 

在PCC老大的位置上只风光了半年,他就于2001年7月在监狱里被暗杀了。

 

安布罗斯是被警方跟PCC内部人员一起做掉的。

 

2月18日的监狱大暴动让他产生了错觉,以为自己可以操控天下,随后他跟CV走得太近,双方互换了武力跟毒品网络,还相约一起向巴西政府开战,里约热内卢跟圣保罗的大小银行屡次遭到两派洗劫,有时候PCC准备去抢银行时,发现弹药不够,他们会先去抢劫警局(对,你没看错)的弹药库,再去抢劫银行,银行被抢完后报警,警方愤怒地:说妈的我们刚刚也被抢了!(大概是当世第一魔幻了)

 

两派人马连政府机关大楼都攻击,巴西政府都要被逼疯了,随后找到了PCC内部高层,一起在7月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做掉了狂妄的安布罗斯。

 

做人不要太嚣张,越嚣张死得越快。

 

PCC内部另位两位大佬凯撒(Cesar Augusto Roris da Silva)和马克西奥(Jose Marcio Felicio)早就不满安布罗斯和CV走得太近,虽然没有任何证据是这两位大佬干的,但两人很快接管了PCC,立即取消了和CV挑战巴西政府的暴力活动,并和巴西政府签定了和平协议(要跟黑帮签和平协定的政府,你们不觉得丢脸么?)。

 

本着谁受益谁有嫌疑的原则,我还是偏向于怀疑这两人和政府幕后策划了暗杀。

 

但是凯撒跟马克西奥也没有快活很久,安布罗斯的小弟,绰号“花花公子”的马克拉很快(Marcos Willians Herbas Camacho)完成了最后的反杀。

 

马克拉是安布罗斯的忠实粉丝,他是1993年PCC创业元老之一,在PCC内部威望极高,很擅于动脑筋解决问题,据说他读过三千本书,大多是《孙子兵法》一类的经典读物,处事深谋远虑,擅长出谋划策,不像黑帮粗暴莽夫,小弟们对他很是服气,他对安布罗斯的死,和凯撒、马克西奥迅速跟政府和解十分不满,2002年11月,马克拉当选为PCC最新领导人,上台后马上撤销了凯撒和马克西奥的帮中职位,两位大佬一看在PCC混不下去了,马上带了一票人离开PCC,跟CV方面叛逃的高层一起组织了一个新的帮派,名叫“首都第三司令部”(简称TCC)。

 

面对前大佬的分裂行径,马克拉先跟CV签订和平协议,稳住后方,接着毫不留情对TCC宣战,并下达重赏通缉凯撒和马克西奥,凯撒很快被人乱枪打死在狱中,马克西奥则策划谋杀马克拉未遂,打死了马克拉的女友跟律师,眼看要遭到马克拉狂风暴雨的报复,赶紧向巴西政府投降,献上PCC内部高层名单自保,至今仍被关在联邦监狱中。

 

失去创始人的TCC到现在还顽强地活跃在巴西黑帮地下世界,以招募年轻人为主,不过领导人又死了好几轮了。

 

最终PCC归于马克拉一统天下,在他的精明领导下,PCC繁荣鼎盛,不仅将PCC带到巴西第一大黑帮,还玩起了无间道,不断输送人才进入巴西警察、司法系统,为PCC提供情报信息,他还为帮派成员以及其家庭买起了医疗保险,结交上了巴拉圭“边境之王”图马尼,毒品生意蒸蒸日上,为了安全洗钱,他买下了圣保罗200座加油站,并且找到美国的武器供应商,手中火力越来越猛。

 

马克拉最终成为了巴西黑帮真正的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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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拉,巴西黑帮第一大佬

 

2006年,巴西政府试图将马克拉以及另外400名头目一起转移到关押着马克西奥的联邦监狱,如果到达那座监狱,马克拉和黑帮领导层将无法再用手机网络控制整个帮派,马克拉十分愤怒,下令PCC同政府全面开战。

 

2006年5月12日到14日,圣保罗的暴力活动震惊世界。

 

从12日晚上开始,监狱内外的PCC成员主动攻击警察,他们使用手枪、霰弹枪、手榴弹、机关枪、自制炸弹专挑警察下手,据《圣保罗报》报道,12号晚上马丁内兹警官正在街边和妻子吃饭,两名戴着面具的枪手靠近他们,对马丁内兹连开数枪,随后夺命狂奔,另两名黑帮成员则拿着大口径武器,在几公里外对着消防队扫射,造成一名消防队员丧生。这样的袭警案一共发起了180起,圣保罗当地摊贩因为担心会被伤及无辜,看到警察就跑,当天晚上就造成81人死亡,当中包括39名警员,还烧毁了59辆公共汽车,洗劫了8家银行,到15号,一共有156人死于这次大暴动,包括93名嫌犯,4名平民,18名囚犯,其他40多人为警察或狱警。全市三分之一的公交车因担心被烧毁而停驶,圣保罗290万人无法正常上班,大部分学校吓得停课,商店纷纷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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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PCC袭警时牺牲警员的帽子

 

据在圣保罗的华侨回忆,“廿五街中国购物中心本来很热闹的一条街,现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大家连上街都不敢。”

 

两个月后,马克拉因为跟警方还没有谈妥,圣保罗再度发生袭击事件,又烧毁了数十辆公交车,PCC成员拿着冲锋枪、汽油弹在多条街道与警方火拼。

 

为了保证全社会的和平状态,政府最后做出了让步,马克拉最终只是被关押在圣保罗西部一座叫Mauricio Henrique Guimaraes Pereira 的监狱。

 

2016年,“边境之王”图马尼被前CV成员暗杀,揭开了PCC与CV的监狱大混战。

 

巴拉圭大毒枭图马尼控制着巴西、巴挂圭、哥伦比亚、圭亚那、玻利维亚五国一整条完整的毒品和军火网络,他同时向PCC和CV供货,因此两家虽然有摩擦,但因为是同一个批发商,不好意思发生剧烈冲突,但这次他死得太突然,没有做好利益分配,PCC和CV都想多抢夺一些毒品或军火资源,双方就此翻脸,并处处置对方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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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马尼被刺杀现场照

 

CV拉来了巴西第三大黑帮“北方家族”(FDN)加入同盟,而PPC则拉来了“朋友的朋友”(ADA)、“国家监护人”(CDE)助阵,双方就此开打。

 

接下来,就是近些年将中国吃瓜群众,看得一脸蒙逼的各种监狱大暴动。

 

2017年1月3日双方在亚马逊州监狱火拼,造成60人死亡,至少30人被砍头或者被肢解,囚犯们将尸块与头颅堆叠示众。

 

2017年1月6日,蒙特克里斯托农村监狱暴动,囚犯们用自制武器杀人,造成33人死亡,大部分死者被砍下头颅。

 

2017年1月14日阿尔卡苏斯监狱火拼,双方激烈枪战14个小时,共造成30人死亡,部分死者人头被割下。

 

2018年1月1日,戈亚斯州监狱内部火拼,9人死亡,14人受伤,106名囚犯越狱。

 

2019年5月26日,亚马逊州又一所监狱暴动,死亡15人。

 

2019年7月30日,帕拉州监狱暴乱,62人死亡,现场视频显示,部分囚犯将死者的头颅砍下来后当球踢。

 

光看上面这些数据没什么感性认识,实际上,杀人过程极度血腥,双方会将对方的人头砍下来当球踢,也会将双方尸首砍成四五节,监狱地上到处是残肢断臂,血流满地,根本分不清谁的断手谁的断腿,甚至有CV成员杀死PCC成员肢解后才拿去烤肉,再录成视频炫耀,双方干的都是些极野蛮、极残忍的反人类行为,毫无人性可言(图片太血腥不放了)。

 

而这两大黑帮的口号居然都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爱、和平、自由”一类,一边喊着爱和自由,一边忙着将别人分尸,行事荒唐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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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PCC杀害的19岁少女

 

只要不是自己帮派的人,他们甚至连女生都杀,2018年1月,来自黑帮“电车13”(此黑帮支持PCC)的一名19岁女孩因为闯入CV的地盘,CV成员将其拖入树林斩首,并拍下行凶照片。作为报复,2018年6月,一名19岁的巴西少女不小心闯入PCC地盘索诺拉镇,因为她来自CV管理的贫民窟,属于CV成员,PCC要她背叛CV,她不肯从,PCC当场就把她拉到甘蔗林里斩首,并拍下了视频发布到Youtube。

 

巴西的黑帮厮杀,残酷到暗无天日。

 

 

  贫民窟

 

巴西贫民窟的源头,是在葡萄牙殖民时期形成的大庄园制。

 

葡萄牙殖民初期,土地都落在了庄园主手里,有大庄园主占有的土地面积超过了宗主国葡萄牙的总面积,最大庄园主拥有的土地总面积甚至超过了英格兰、苏格兰加爱尔兰的总和,而庄园主们通常管理不善,把大部分土地荒着不去种植,只把土地作为自己权威的象征。

 

1889年巴西联邦共和国成立后,并没有像中国那样进行土改,而是承认了原大庄园主的土地,这使得巴西大量农民过着中国解放前佃农给地主交租式的悲惨生活,特别是巴西东北部土地贫瘠,种出来的粮食还不够全家人吃饱肚子,想去南方发展又有大量欧洲自由劳动力早就去抢了工作机会,没得活路了,一咬牙,反了。

 

安东尼奥领导了一群不怕死的失地农民发起的起义重挫巴西政府,这些农民起义军相当勇猛,作战时敢冲上去用身体堵炮口,巴西政府动用全国军力,牺牲了2.5万名士兵才把起义镇压下去。

 

约2万名退伍士兵返回当时的首都里约热内卢,等待政府发放拖欠的军饷,这批军饷一直没发下来,退伍士兵们没钱交房租,只好先在里约热内卢市中心的一座无人居住的山上建造了低矮简陋的房屋,作为暂时落脚点。

 

新的落脚点很像他们曾在卡努杜斯扎营的Favela山,于是将里约热内卢山上的定居点称为“Favela”(一种含羞草类植物)。军饷到死都没发下来,这些破房子就成了他们的永久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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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最大贫民窟罗西尼亚

 

而“Favela”作为巴西贫民棚户区的称呼则从那时流传下来,退伍士兵的破房子成为巴西贫民窟的起点。

 

里约热内卢和圣保罗从19世纪中期开始,40%的人口是从大庄园逃亡出来的奴隶,1888年巴西废除了奴隶制,这些人的称呼从逃奴改成了贫民,但还是一样赤贫,大批人口就跑到半山坡上胡乱建一个窝棚当作家,窝棚越来越多,贫民窟渐成规模。

 

1970年代,里约热内卢疯狂地建房子,修公路,一大波巴西版农民工从全国各地涌向大城市,他们在这里做苦工生存,却根本买不起当地的房子,也在山坡上自建了一些棚户或者简易的砖房,跟逃奴们后代建的窝棚杂乱密集相处,他们靠吃木薯饭和鱼生存,取水就用汽油筒下山提上来,没有任何卫生设施和安全保障,终于形成了今天的贫民窟。

 

开始时巴西政府根本不理会贫民窟的存在,不提供任何有效管理,终于,贩毒黑帮占领了这里。

 

1984年12月,CV的宣传干事(是的,他们居然有宣传部门,不愧是知识分子建立的黑帮)皮亚尼奥接受《巴西日报》采访,讲述了他们是怎么和贫民窟打成一片的。

 

CV通过贩毒赚到钱以后,看到贫民窟的居民们生活得十分苦逼,居然革命浪漫主义重上头脑,不忘初心,开始帮助底层民众,他们给贫民窟百姓免费分发食品、医疗用品、衣物,还买了学校设备,为居民支付医药费,如果有夫妻发生吵架,他们还会赶紧派人去处理家庭矛盾,因为这样会引来警察,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从公共安全到居委会大妈,红色司令部把政府的工作全做了。

 

CV在贫民窟完全取代了政府的责任,用毒品资金建立了另一套影子政府,贫民窟的子弟投桃报李,就连儿童都主动给他们望风,长大后成为他们的马仔,一边砍人,一边贩毒,工作不忙时就去监狱里进修交流游击战心得,缅怀前辈先烈,互相讨论砍人的最新手法、多修读几本帮派经典,过得很是快活。

 

CV就这样深深根植于贫民窟,深受基层人民的爱戴,他们又很赚钱,买来的枪支比警察还要先进,政府很难干掉他们,后面才会出现了政府与CV签署和平协议的古怪事宜。

 

在中国网民看来贫民窟的世界胆战心惊,但贫民窟居民自身的感受全然不同,他们幸福感很高。

 

乔治城大学历史学教授麦凯恩说,大多数人认为贫民窟的居民命运悲惨,却不知道巴西农村生活更加黑暗,能逃到城市里成为底层,也比在巴西农村忍饥挨饿要好得多,比起巴西真正的底层,里约热内卢和圣保罗的贫民窟简直是天堂,他们在这里活得乐观向上,如果横向比较我们写过的菲律宾贫民窟,确实南美贫民窟的生活质量相对来说要好多了,菲律宾那才是地狱。

 

巴西政府已经开始重视贫民窟问题,加强贫民窟的基础设施建设,水、电、网络和卫生设施正在逐一建立,有趣的是,贫民窟建得越好,更多的底层贫困人口就从农村涌入贫民窟,贫民窟的人口反而越来越多,贫困率反而更高。

 

就像是一个不断循环的圆圈,贫民窟和毒贩黑帮溶为一体,政府越治理贫民窟,贫民窟越不断扩大,黑帮越发强盛,世世代代,生生不息。

 

 

  上帝之国

 

巴西是地球上少有的和平富饶之地。

 

这里的地理位置非常好,又没有长年战争,跟墨西哥不同,他们还不用时时刻刻被北方邻居欺侮,巴西有优质高产良田3.88亿公顷(其中的9000万公顷尚未被利用),2.2亿公顷的牧场,巴西仍处在“拓展农业边疆”的发展阶段,耕地面积仍在不断扩大,巴西还是世界上水资源最丰富的国家,矿产资源也多达70多种,拥有2亿多人口,这个国家的下限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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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上普遍认为巴西有成为世界强国的潜力,但和平发展(瞎折腾)了这么多年,巴西的上限居然这么低。

 

巴西经济从2001年开始发力,确实度过了一段黄金时间,但到了2011年2.62万亿美元GDP顶峰后,巴西经济直线下坠,发展到2018年,GDP也只有1.87万亿美元,巴西对大宗商品出口的依赖还非常深,2014年后油价暴跌,糖和咖啡的价格分别下滑了34%和25%,2015年和2016年巴西经济马上惨跌出现负增长。

 

巴西整体的经济格局还处在比较稚嫩的阶段,经济支柱还是铁矿石和大豆出口,凡是靠出售资源的国家都得仰人鼻息,大宗商品的波动起伏非常大,崛起时美元帝国又可以分分钟掐断其发展过程,巴西的工业系统里,又只有航空业一枝独秀,仅次于波音和空客,能造大飞机,但是这块市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中国吞下了,中国大飞机产业正在蓬勃发展中。

 

据在巴西生活的华侨们反应,巴西人热爱生活,远远没有东亚民族勤奋,而且南美这块地的人,平时都不是谈恋爱,都在跟人谈性爱,安于享乐,极度缺少中华民族的危机感,和奋发向上的凝聚力。

 

巴西还作得要死,没有死刑,法律对罪犯毫无威摄力,PCC在看守所崛起时敢砍下其他犯人的头颅,以残忍立足监狱,就是看准了不会被判死刑,罪犯在杀人放火时,也更加肆无忌惮。

 

整个南美地区,就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活榜样,幸好这块土地的资源丰富,下限较高,日子总还过得去。

 

尽管新上任的总统博索纳罗承诺减少犯罪率,他主张“宁愿看到监狱里关满了犯人,也不愿看到墓地里都是无辜的人”,但巴西监狱关满了两倍容量的囚犯,监狱条件极其糟糕,因为经济低糜,政府拿不出银子多修监狱,监狱黑帮的不安全感和暴力冲突,在现阶段是注定无法解决的。

 

而在巴西里约州新任州长维泽尔眼里,毒贩可直接视为恐怖分子,带枪者可以直接击毙,在他上任州长后,2019年1-5月,里约州共击毙毒贩700多人,平均每天5人,同菲律宾的杜特尔特一样,维泽尔说:

 

“这些毒贩就跟蟑螂一样,跟他们讲什么人权?”

 

维泽尔已经瞄准了巴西下一任总统大位,很有可能在博索纳罗的怀柔政策失败后,他将举起下一任对VC和PCC的屠刀。

 

巴西的黑帮暴力故事,依然会沿续下去。

 

 

  轮回

 

阿德里亚诺在贫民窟过着他熟悉的快乐生活。

 

尽管欠了一屁股债,2017年他35岁生日时,还是花了9.1万欧元,邀请了400名猪朋狗友,在维拉克鲁塞罗开了一场盛大的PARTY。等他到2019年37岁生日时,国际米兰等球队纷纷在官网祝他生日快乐,但一脸横肉已经投靠毒贩分子的阿德里亚诺,再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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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里的阿德里亚诺

 

就在他35岁生日聚会的现场,红色司令部的黑帮小弟们举着黑黝黝的冲锋枪面对镜头,笑嘻嘻地说:

 

“我们很酷!我们活在当下!”

 

接过巴西上帝命运之书的贫民窟子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打死在街头,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会纵情享乐,对所有的痛苦不以为然---他们只有当下,并没有未来。

 

这既是他们的命运,也是巴西整个国家的命运啊。

阿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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